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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发展到这个阶段这个形式的时候,人对肉体是感兴趣的;精神还不曾以肉体为附属品,推到后面去;肉体有其本身的价值。
观众对肉体的各个部分同等重视,不问高雅与否:他们看重呼吸宽畅的胸部,灵活而强壮的脖子,在脊骨四周或是凹陷或是隆起的肌肉,投掷铁饼的胳膊,使全身向前冲刺或跳跃的脚和腿。
在柏拉图的著作中,一个青年批评他的对手身体强直,头颈细长。
阿里斯托芬告诉年轻人,只要听他的指导,一定会康强健美:“你将来能胸部饱满,皮肤白皙,肩膀宽阔,大腿粗壮……在练身场上成为体格俊美,生气勃勃的青年;你可以到阿卡台米去,同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安分的朋友在神圣的橄榄树[20]下散步,头上戴着芦花织成的花冠,身上染着土茯苓和正在抽芽的白杨的香味,悠闲自在的欣赏美丽的春光,听枫杨树在榆树旁边喁喁细语。”
这种完美的体格是一匹骏马的体格,这种乐趣也是骏马的乐趣;而柏拉图在作品中也曾把青年人比做献给神明的战马,特意放在草场上听他们随意游**,看他们是否单凭本性就能找到智慧与道德。
这样的人看到像巴德农上的“西修斯”
和卢佛美术馆中的“阿喀琉斯”
一类的身体,毋须经过学习,就能领会和欣赏。
躯干在骨盘中伸缩自如的位置,四肢的灵活的配合,脚踝上刻划分明的曲线,发亮而结实的皮肤之下的鲜剥活跳的肌肉,他们都能体验到美,好比一个爱打猎的英国绅士赏识自己狗马的血统,骨骼和特长。
他们看到**毫不奇怪。
贞洁的观念还没有变做大惊小怪的羞耻心;在他们身上,心灵并不占着至高无上的地位,高踞在孤零零的宝座之上,贬斥用途不甚高雅的器官,打入冷宫;心灵不以那些器官为羞,并不加以隐藏;想到的时候既不脸红,也不微笑。
那些器官的名字既不猥亵,也没有挑拨的作用,也不是科学上的术语;荷马提到那些器官的口吻同提到身体别个部分的口吻毫无分别。
它们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中只引起快乐的观念,不像在拉伯雷笔下有**猥的意味。
这个观念并不成为猥亵文学的一部分,使古板的人不敢正视,使文雅的人掩鼻而过。
它经常出现,不是在戏剧中,在舞台上,便是在敬神的赛会中间,当着长官们的面,一群年轻姑娘捧着**的象征游行,甚至还被人当作神明呢。
[21]一切巨大的自然力量在希腊都是神圣的,那时心灵与肉体还没有分离。
所以整个身体毫无遮蔽的放在座子上,陈列在大众眼前,受到欣赏,赞美,决没有人为之骇怪。
这个肉体对观众有什么作用呢?雕像灌输给观众的是什么思想呢?对于我们,这个思想几乎没有内容可言,因为它属于另一时代,属于人类精神的另一阶段。
头部没有特殊的意义,不像我们的头包含无数细微的思想,**的情绪,杂乱的感情;脸孔不凹陷,不秀气,也不激动;脸上没有多少线条,几乎没有表情,永远处于静止状态;就因为此,才适合于雕像;我们今日所看到的,所制作的,脸部的重要都超出了应有的比例,掩盖了别的部分;我们会不注意躯干与四肢,或者想把它们穿上衣服。
相反,在希腊的雕像上,头部不比躯干或四肢引起更多的注意;头部的线条与布局只是继续别的线条别的布局,脸上没有沉思默想的样子,而是安静平和,差不多没有光彩;绝对没有超出肉体生活和现世生活的习惯,欲望,野心;全身的姿势和整个的动作都是如此。
倘若人物做着一个有力的动作,像罗马的《掷铁饼的人》,卢佛的《战斗者》,或者庞贝依的《福纳的舞蹈》,那末纯粹肉体的作用也把他所有的欲望与思想消耗完了;只要铁饼掷得好,攻击得好或招架得好,只要跳舞跳得活泼,节奏分明,他就感到满足;他的心思不放到动作以外去。
但人物多半姿态安静,一事不做,一言不发;他没有深沉或贪婪的目光表现他全神贯注在某一点上;他在休息,全身松弛,绝无疲劳状态;有时站着,一只脚比另一只脚略为着力,有时身体微侧,有时半坐半睡;或者才奔跑完毕,像那个《拉西第蒙的少女》,[22]或者手里拿着一个花冠,像那个《花神》;他的动作往往无关重要;他转的念头非常渺茫,在我们看来竟是一无所思,因此直到今天,提出了十来个假定,还是无法肯定《弥罗的维纳斯》[23]究竟在做什么。
他活着,光是这一点对于他就够了,对于古代的观众也够了。
伯里克理斯和柏拉图时代的人,用不到强烈和意外的效果去刺激他们迟钝的注意力,或者煽动他们骚扰不安的感觉。
一个壮健的身体,能做一切威武的和练身场上的动作,一个血统优秀,发育完美的男人或女人,一张暴露在阳光中的清明恬静的脸,由配合巧妙的线条构成的一片朴素自然的和谐:这就够了,用不着更生动的场面。
他们所要欣赏的是和器官与处境完全配合的人,在肉体所许可的范围以内完美无缺;他们不要求别的,也不要求更多;否则他们就觉得过火,畸形或病态。
——这是他们简单的文化使他们遵守的限度,我们的复杂的文化却使我们越出这个限度。
他们在这个限度以内找到一种合适的艺术,塑像的艺术;我们是超越了这种艺术,今日不能不向他们去求范本。
[1]原文是希腊字,叫做巴里卡里斯(Pallikaris),是从十五世纪起在土耳其统治之下的希腊民兵;后来凡忠于传统,富有爱国心的希腊人都叫做巴里卡里斯。
十九世纪时这些民兵大都参加希腊独立战争。
[2]〔原注〕关于私生活的细节,可参看培刻著:《卡利格兰斯》〔一名《古希腊风俗小景》〕(Becker:Chariclès,ouTableauxdesmoeursdel’antiquitégrecque),尤其是附录部分。
[3]巴黎歌剧院是一八六二至一八七四年间建造的,正是作者讲学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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