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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飞毛腿阿喀琉斯的幽魂退隐了,在野水仙田里[8]迈着大步走开,非常高兴,因为我告诉他,他的儿子出了名,勇敢得很。”
在希腊文明的各个时代都出现同样的情感,不过稍有出入而已,他们的世界是阳光普照的世界;临死的人的希望与安慰,无非是他的儿子,他自己的光荣、坟墓、乡土,能够在阳光之下继续存在。
梭伦对克雷萨斯Cresus[自命为最幸福的国王]说:“我认识最幸福的人莫过于雅典的泰洛斯;因为他的城邦兴旺,儿子长得又美又有德行,他们也有了孩子,能守住家业,而他老人家还活着;他这样兴旺地过了一辈子,结局也很光荣。
雅典人和邻居埃莱夫西斯人打仗,泰洛斯出来效力,在赶走敌人的时候死了;雅典人在他倒下去的地方为他举行国葬,把他大大表扬了一番。”
在柏拉图的时代,希庇阿斯提到大多数人的意见,也说:“不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人生最美好的事莫如在希腊人中享有财富、健康、声望,一直活到老年,把父母体体面面地送终,然后由子孙用同样体面的排场把自己送进坟墓。”
哲学家长篇大论地提到“他世界”
的时候,那个世界也并不可怕,并不无边无际,既不与现世相去天壤,也不像现世这样确实无疑,既没有无穷的刑罚,也没有永恒的快乐,既不像一个可怕的深渊,也不像荣耀所归的天国。
苏格拉底Socrates对审判他的人说[9]:“死不外乎两种情形:或者一个人化为乌有,任何感觉都没有了;或者像有些人说的,死是一种转变,是灵魂从这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过程。
假如死后一无所觉,好像睡着一样,连梦都没有,那么死真是件妙事;因为在我看来,倘若有人在他的许多夜中举出这么一夜,睡得那么深沉,连梦都没有的一夜,再想到在一生的日日夜夜之间,有过哪一天哪一夜比这个无梦之夜更美好更甜蜜的,那他一定很容易得出结论;我这么说不但是以普通人而论,便是对波斯的国王也一样。
倘若死是这样的,我认为死真是上算得很,因为死后全部的时间只等于一夜工夫。
假如死是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过程,而假如真像人家说的,那个地方所有的死者都住在一起,那么,诸位审判员,我们还能想象得出比死更大的乐事么?倘若一个人到了哈得斯[地狱之神]的境内,摆脱了眼前你们这些自称为审判员的人,而遇到一些真正的审判员,如弥诺斯、拉扎曼塔萨、埃阿克、特里普托莱梅,以及一切生前正直的神明,像人家说的那样,在那里当法官,那么搬到那儿有什么不好呢?跟奥尔费Orphee[Orphee在英文中写做Orphus,在音乐书中常常引用]牟西阿斯Musee,赫西奥德Hesiode[10]、荷马住在一起:试问谁不愿意付出最大的代价换取这样的乐趣呢?至于我,倘若事实果真是这样,我还愿意多死几次呢。”
因此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我们对于死应当抱着乐观的态度”
。
过了两千年,帕斯卡提到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疑惑,可是他认为不信上帝的人前途“不是永久的毁灭便是永久的痛苦,两者必居其一”
。
这样一个对比指出人的心灵在一千八百年[11]中所受的扰乱。
永久快乐或永久痛苦的远景破坏了心灵的平衡;到中世纪末期为止,在这个千斤重担的压迫之下,人心好比一个机件损坏、乱蹦乱跳的天平,一忽儿跳得极高,一忽儿掉得极低,永远趋于极端。
文艺复兴的时期,被压迫的天性力自振作,重新占着优势。
但旧势力还站在面前预备把天性压下去,古老的禁欲主义与神秘主义,不但拥有原来的或经过革新的传统与制度,并且还有那些主义在痛苦的心中和紧张过度的幻想中所散布的持久的骚乱。
便是今日,这个冲突还存在;在我们心中,在我们四周,关于天性和人生就有两种教训,两种观念,两者不断地摩擦使我们感觉到年轻的世界原来多么自在、和谐;在那个世界中,天生的本能是完整而笔直地发展的,宗教只帮助本能成长而并不加以抑制。
一方面,我们的宗教教育以杂乱无章的情感加在我们自发的倾向上面;另一方面,世俗的教育把一些煞费经营的外来观念在我们精神上筑起一座迷宫。
开始最早而最有力量的教育是从语言来的,我们不妨比较一下希腊的语言和我们的语言。
我们的现代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英语,都是土话,原来是美丽的方言,如今只剩下面目全非的残余。
长时期的衰落已经使语言变坏,再加外来语的输入和混合更使语言混乱。
那些语言好比用古庙的残砖剩瓦和随便捡来的别的材料造成的屋子。
的确,我们是用了破碎的拉丁砖瓦,按照另外一种布局安排起来,再用路上的石子和粗糙的石灰屑,造成我们的屋子,先是哥德式的宫堡,此刻是现代的住家。
固然我们的思想在我们的语言中能够存活,因为已经习惯了;可是希腊人的思想在他们的语言中活动起来不知要方便多少!
比较带一些概括性的名词,我们不能立刻领会;那些名词是不透明的,显不出词的根源,所假借的生动的事实;从前的人不用费力,单单由于类似而懂得的名词,例如性别、种类、文法、计算、经济、法律、思想、概念等等,现在需要解释了,即使德文中这一类的缺陷比较少,仍然无线索可寻。
所有我们的哲学和科学的词汇,几乎都是外来的;要运用确当,非懂希腊文和拉丁文不可;而我们往往运用不当。
这个专门的词汇有许多术语混进日常的谈话和文学的写作;所以我们现在的谈话和思索,所依据的是笨重而难以操纵的字眼。
我们把那些字的现成的、照原来配搭好的格式拿过来,凭着习惯说出去,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细微的区别;我们不能充分表达心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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