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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南极吹来的时候，陈凌正坐在帐篷里修改纪录片的分镜脚本。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极了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写日记的声音。
外面雪暴未歇，天地白成一片，连时间都仿佛冻结。
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温度计：零下五十二度。
水壶边缘结了一圈冰碴，孟子意昨晚煮的姜茶早已凝固成褐色的块状物。
“你还活着吗？”
孟子意拉开拉链钻进来，帽子上全是霜，眉毛也白了，“我刚在外面拍了十分钟极光，手指快冻断了。”
“我还好。”
陈凌合上笔记本，嘴角微扬，“刚才录了一段旁白，你要听吗？”
“当然。”
孟子意抖掉身上的雪，钻进睡袋，顺手把保温杯塞进两人中间取暖，“你说你非得来这种鬼地方，结果第一天就差点被风吹走，第二天又迷路两小时，要不是我拿着对讲机死命喊你小名儿，你现在可能已经被企鹅收留当妈了。”
“它们挺热情的。”
陈凌笑着打开录音笔，“不过你说得对，这儿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可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真实。”
录音响起。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混着风声与远处冰层断裂的轰鸣：
>“第三十七天，我们抵达南纬80度。
没有观众，没有热搜，甚至没有网络信号。
但我知道，这是我离自己最近的一次。
>在这里，你无法伪装情绪，也无法逃避身体的极限。
饿了就得吃，累了就得睡，哭了也没人递纸巾。
你只能面对自己，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
>我曾以为孤独是被人遗忘，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孤独，是你终于听见内心的声音，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
录音结束，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写得很好。”
孟子意轻声说，“但这不是给观众听的，是你写给自己的遗书吧？”
陈凌没否认。
“有时候我觉得，这一生都在演一场戏??懂事的女儿、成功的女导演、体面的前女友、大女主式的人生赢家。
可在这片冰原上，没人认识陈凌是谁。
我不是制片人，不是话题人物，也不是谁的前任。
我只是个会冷、会怕、会想家的女人。”
“那你后悔吗？”
孟子意问，“放弃半年档期，冒着生命危险跑这么远，就为了拍一部可能没人看的纪录片？”
“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
她望着帐篷顶，眼神平静，“我在乎的是，当我老了，躺在病床上回望这一生时，能不能对自己说一句：‘你真的活过。
’”
孟子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昨天我梦见咱俩老了，在阿拉斯加开了一家小影院，只放女性导演的作品。
门口挂块木牌，写着‘欢迎独身女子、离婚妇女、以及所有不想结婚的人喝茶聊天’。
你还总嫌我买的爆米花太咸，我说那是人生本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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