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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十年冬，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燕赵大地冻得像一块铁板。
沈浩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棉袍，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鼻尖还能嗅到车轴润滑油冻凝后散发的涩味。
他如今的身份，是被新帝安置在南宫的“太上皇帝”
朱祁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龙袍加身过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做过十年公益慈善的灵魂——沈浩。
三个月前，“夺门之变”
的余波尚未平息，新帝朱祁钰虽未明着苛待他，却也将他迁出了皇宫，美其名曰“静养”
，实则是软禁。
这次能获准“巡幸”
河北，还是他以“感念先帝恩德，欲往宣府周边祭拜故将”
为由，求了三次才换来的机会。
随行的不过二十名锦衣卫，带队的千户周勇是个面冷心热的老臣，却也受了内阁的严令，只许随行，不许他插手地方事务。
“殿下，前面就是青县地界了。”
周勇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这一带去年遭了蝗灾，今年又逢大旱，秋收不足三成，怕是……不太好看。”
沈浩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视线所及之处，天地间一片苍茫，原本该是田埂交错的土地，如今只剩下龟裂的黄土，被大雪覆盖出一道道狰狞的纹路。
路边的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像一个个伸出的干枯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停车。”
沈浩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看到不远处的官道旁，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老有少，身上盖着破破烂烂的茅草，冻得瑟瑟发抖。
几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冻得通红，正围着一个破瓦罐，罐子里是少得可怜的稀粥，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周勇有些犹豫：“殿下，内阁有令，咱们只许过境，不得与地方百姓过多接触，免得惹出是非。”
“我就看一眼。”
沈浩推开车门，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下去。
雪没到了脚踝，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棉靴，冻得他脚心发麻。
他快步走到那些流民身边，蹲下身，才发现那个破瓦罐里的根本不是稀粥，而是掺了沙土的米汤，勉强能看出几粒米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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