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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就在张守仁带著张道谦和张道韞离开横山县,前往东关府城参加东关学府考核的前两日,一场决定张家命运的密谋正在暗中酝酿。
黄昏时分,县丞赵文斌的官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漕帮总舵的后门。
这是一处临河而建的深宅大院,青砖高墙森然耸立,门禁异常森严。
与正门车水马龙、帮眾往来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后门处僻静无人,唯有两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劲壮汉子守在两侧,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赵文斌並未穿著象徵官身的服制,而是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寻常便装,在一位沉默寡言的下人引导下,穿过几重戒备森严、曲径通幽的院落,最终来到了漕帮帮主项天龙那间名声在外的书房。
书房內烛火通明,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然而其內的布置却颇为奇特,与寻常书香门第的雅致格调大相逕庭。
墙上没有悬掛风雅的字画古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东阳郡水域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航道、码头与各方势力范围;多宝阁上陈列的不是古玩玉器,而是各式各样做工精巧的船模;靠墙的兵器架上,更是寒光闪烁,陈列著刀、剑、斧、鉞等各式兵刃,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河水泥腥与水草气息,与名贵檀香燃烧產生的烟气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心生压抑的氛围。
漕帮帮主项天龙,年约七旬,鬚髮皆白,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乾瘪精瘦,但此刻端坐在那张宽大厚实的虎皮椅上,脊背挺直如苍松,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开闔之间却不时有精光一闪而逝,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虚妄。
他枯瘦的手指正缓慢而富有节奏地把玩著两枚鋥亮如银、鹅蛋大小的铁胆,铁胆相互摩擦,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嗡”
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內显得格外清晰。
见赵文斌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身形未动,並未起身相迎,显示其超然的地位。
“赵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我这陋室,真是蓬蓽生辉,不知吹的是哪阵风?”
项天龙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长期在惊涛骇浪、刀光剑影的江面上叱吒风云所沉淀下的威严与压迫感,“不知是何等要紧之事,竟劳动赵大人屈尊亲自前来?”
赵文斌对项天龙略显怠慢的態度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主位对面那张同样铺著兽皮的宽大椅子上坐下,脸上带著他惯常的、令人难以捉摸的温和笑容,仿佛一位前来拜访老友的寻常士绅:“项帮主,你我皆是事务繁忙之人,就不必绕圈子了。
明人不说暗话,赵某此次冒昧前来,是想与帮主深入地商议一下,关於那黄梅村……张家之事。”
项天龙手中匀速转动的铁胆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摩擦声。
他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张家?据项某所知,那不过是你们赵家在药材丹药行当的一个竞爭对手罢了。
听说他们家的女儿是飞燕武馆的真传弟子,又与县尉林家结了姻亲。
这等已然攀上高枝的人家,他们的是是非非,与我漕帮的水陆营生,似乎……並无什么直接瓜葛吧?”
他话语平稳,轻描淡写地將漕帮从这潭浑水中撇了出去,显然不愿轻易被拖下水,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赵文斌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项天龙的距离,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项帮主,到了你我这个位置,又何必再揣著明白装糊涂呢?十多年前,黄梅村那偌大的黄家,是如何在一日之间突然覆灭,產业易主的,別人或许会被蒙在鼓里,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其中的关节吗?这些年来,黄梅村每年那八万两银子的『年贡,可是实实在在、一分不少地进了你漕帮的库房!”
他刻意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仔细观察著项天龙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子:“这张守仁,当年不过是黄梅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农夫,运气好,借著那场变故才得以崛起。
可如今呢?他们张家几乎掌控了整个黄梅村的优质药田,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那『宝芝林更是后来居上,名声都快压过我们赵家的百年老號了。
项帮主,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势力,藉助你漕帮的『庇护不断坐大,最终尾大不掉,反噬其主吗?等到他们羽翼彻底丰满,自恃有了飞燕武馆和林家这两重关係,还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听你项帮主的话吗?这其中涉及到的长远利害,关乎漕帮未来在横山县的掌控力,帮主还需……仔细掂量掂量啊。”
项天龙沉默著,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手中那两枚铁胆转动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发出更为急促的摩擦声。
他眼神闪烁,晦暗不明,显然,赵文斌这番诛心之语,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某些最深处的、关於权力掌控的隱秘担忧。
作为掌控横山县水陆码头、黑白两道通吃的梟雄,他一生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下依附的势力脱离掌控,尤其是像张家这样,毫无根基却突然迅猛崛起,並且开始与地方其他实权势力勾连渐深的“隱患”
。
见项天龙已然意动,赵文斌趁热打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蛊惑与煽动:“项帮主,若是我们赵家与你漕帮两家联手,在这横山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难道还会真怕了他飞燕武馆和林家不成?飞燕武馆说到底,主要是个武道传承之地,馆主赵无双或许会看重张道雅那个天才弟子,但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真传弟子的亲戚家族,就不顾一切,倾全馆之力来与我等死磕吗?至於林家?林破军那个老傢伙,或许是念及一点故人之情,但他更是官面上混老了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我们此次出手,对付的是『不守规矩、『欠下巨债且『意图行凶的张家,名正言顺,是清理门户,整顿地方秩序!
他们能说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来与我们拼命?”
他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家的末日:“说白了,这就是在教训自家不听话、坏了规矩、想要翻天的手下。
养猪千日,用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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