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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九次,他们的主角是一个狂人或恶棍,具有极优秀极高强的能力,有时还有极慷慨极细腻的感情;但因为缺少智慧的控制,这些力量把人物引上毁灭自己的路,或者发泄出来损害别人:出色的机器炸毁了,或者在半路上压坏旁边的人。
莎士比亚创造的高利奥朗,霹雳火,哈姆雷特,李尔王,泰蒙,利翁提斯,麦克白,奥赛罗,安东尼,克利奥佩德拉,罗密欧,朱丽叶,苔丝迪梦那,奥菲利阿,都是最悲壮最纯粹的人物,鼓动他们的是盲目愤激的幻想,近于疯狂的敏感,血与肉的压力,想入非非的幻觉,不可遏制的愤怒与爱情;另外还有一批变态的凶猛的人,像狮子一般冲入人群,如伊阿谷,理查三世,麦克白夫人,以及一切从血管里挤出“人性中最后一滴乳汁”
的人。
在巴尔扎克的作品中也能找到两组相应的人物,一方面是偏执狂,于洛,格拉埃斯,高里奥,邦斯,路易·朗倍,葛朗台,高勃萨克,沙拉齐纳,法朗霍番,甘巴拉,或是醉心于收藏,或是沉湎女色,或是艺术家,或是守财奴;另一方面是吃人的野兽,纽沁根,伏脱冷,杜·蒂埃,腓利普·勃里杜,拉斯蒂涅,特·玛赛,男的玛奈弗,女的玛奈弗,放高利贷的,骗子,妓女,野心家,企业家,全是力量强大的妖魔似的东西,和莎士比亚的人物同出一胎,不过临盆的时候更费力,所接触的空气被历代的人呼吸过而变坏了,他们的血液不是年轻的了,凡是古老的文化所有的残废,痼疾,斑点,他们身上无不具备。
——这些是最深刻的文学作品,把人性的重要特征,原始力量,深藏的底蕴,表现得比别的作品更透彻。
我们读了为之惊心动魄,好比参透事物的秘密,窥见了控制心灵,社会与历史的规律。
然而留在心中的印象很不舒服;苦难与罪恶看得太多了;情欲过分发展与过分冲突之下,造成太多的祸害。
我们没有进入书本以前只从表面看事物,漫不经意,心中很平静,有如布尔乔亚看一次例行的单调的阅兵式。
但作家搀着我们的手带往战场;于是我们看见军队在枪林弹雨中互相冲击,尸横遍地。
再往上一级就是完美的人物,真正的英雄了;在刚才提到的戏剧与哲理小说中就有好几个。
莎士比亚和他同时的作家,创造过不少纯洁,慈爱,贤德,体贴的女性形象;几百年来,他们这些概念以种种不同的形式在英国小说英国戏剧中不断出现,狄更斯的阿格内和埃斯忒便是米朗达和伊摩贞的后代,即使在巴尔扎克的作品中,也不缺少高尚与纯洁的人物:玛葛丽德·格拉埃斯,欧也妮·葛朗台,特·埃斯巴侯爵,乡下医生,便是这一类的模范。
在广大的文学园地中,不少作家特意描写崇高的情感和卓越的心灵:高乃依在包里欧格德,熙特,荷拉斯三兄弟身上表现理性很强的英雄精神;理查孙(理查森)在巴末拉,克拉立萨,葛兰狄孙身上宣扬清教徒的道德;乔治·桑在《摩帕拉》,《田里捡来的法朗梭阿》,《魔沼》,《约翰·特·拉·洛希》和许多近年的作品中,描写天性的慷慨豪侠。
有时候,第一流的艺术家,如歌德在《海尔曼与陶乐赛》中,尤其在《依斐日尼》中,泰尼生在《阿塔尔王组诗》和《公主》中,想重登理想天国的最高峰。
但我们就是从那个高峰上掉下来的,作者所以能重新攀登,只是靠了艺术家的好奇心,孤独者的幻想与考古家的学问。
至于别的作家想叫完美的人物出台的时候,不是站在道德家的立场上,就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在第一种情形之下,是替一种理论作辩护,显然带一股冷冰冰的或者抱着成见的色彩;在第二种情形之下,又掺杂凡人的面目,本质方面的缺点,地方性的偏见,过去的,未来的或可能的过失,使理想的人物和现实的人物更接近,但是美丽的光彩也减少了。
已经衰老的文化不适宜于理想人物;他是在别的地方出现的,在史诗和通俗文学中出现,在少不更事与愚昧无知而幻想能够自由飞跃的时代出现。
——三类人物和三类文学各有各的时代;一类诞生在文化的衰老期,一类诞生在文化的成熟期,一类诞生在文化的少年期。
在极有修养极讲究精炼的时代,在上了年纪的民族中间,在希腊争捧名妓的时代,在路易十四的客厅和我们的客厅中间,出现一批最低级最真实的人物,出现喜剧文学和写实文学。
在壮年时代,社会发展极盛的时候,人类正踏上伟大的前途的时候,在五世纪〔纪元前〕时的希腊,十六世纪末期的西班牙和英国,十七世纪和现在的法国,出现一批坚强的与痛苦的人物,出现戏剧文学或哲理文学。
在一方面成熟而另一方面衰落的过渡时代,例如,现代正当两个时代互相交错混杂之际,就在本时代的作品以外产生另一时代的作品。
——但真正理想的人物只能在原始和天真的时代大量诞生;直要追溯到远古时代,在各个民族初兴的时候,在人类的童年梦境中,才能找到英雄与神明。
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的英雄与神明;在自己心中发现了英雄与神明,再用传说培养;等到民族踏进未曾开发的新时代与未来的历史,那些人物的不朽的形象便在民族眼前逐渐放出光彩,有如指导与保护民族的善良的精灵。
这便是真正的史诗中的英雄:《尼勃仑根之歌》中的西格弗利特,我们的《纪功诗歌》中的洛朗,西班牙《歌谣集》中的熙特,《列王纪》中的洛斯当,阿拉伯的安塔,希腊的于里斯和阿喀琉斯。
——比这个更高的,在更上一层的天上,是一般先知,救主和神明;描写这等人物的作品在希腊是荷马的诗篇,在印度是吠陀颂歌,古代史诗和佛教传说,在犹太和基督教中是《诗篇》,《福音书》,《启示录》,以及一批倾吐内心的作品,最后而最纯粹的两部便是《圣芳济的小花》与《仿效基督》。
在这个阶段上,人改变了容貌,充分显出他的伟大;他有如神明一般无所不备;如果他的精神,他的力量,他的仁慈还有所限制,那是以我们的目光,我们的观点而论。
在他的时代他的种族看来,他并没有限制;凡是他的幻想所能想象的,都靠着信仰实现了。
人站在高峰的顶上;而在他旁边,在艺术品的峰顶上,就有一批崇高而真诚的作品,胜任愉快的表现他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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