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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舒服,如此美好的。
和上一世纪〔十五世纪〕梅提契治下的佛罗稜萨一样,悲壮的生活告终了,精神松懈了;流血的起义,城市之间行会之间你死我活的内战停止了;只有一五三六年根特有过暴动,不曾大流血就平下去了,这是最后的,微弱的震动,绝对不能和十五世纪那些惊天动地的起义相比。
奥地利的玛葛丽德,匈牙利的玛丽,巴尔末的玛葛丽德,[31]这三个代理女总督都很得人心;查理五世是一个本地出身的君主,能说法兰德斯话,自称为根特人,[32]订立条约保护当地的工商业。
他尽量扶植法兰德斯的贸易;而法兰德斯出的贡赋也几乎占到他收入的半数;[33]在他一大堆领地中,法兰德斯是一条最肥的乳牛,尽可以予取予求。
——可见精神开始解放的时候,周围的气候也变得温和了。
这是长发新芽的两个必要条件;而所谓新芽,就在修辞学会的赛会中冒出头来:那些古典的表演很像佛罗稜萨的狂欢节,和勃艮第公爵宴会上古古怪怪的花样完全不同。
琪契阿提尼说,盎凡尔斯的紫罗兰学会,橄榄树学会,思想学会,“公开表演喜剧,悲剧和其他的故事,仿照希腊和罗马的款式”
。
风俗,思想,趣味,都已改变,新的艺术也就有了发展的园地。
上一时期已经露出这种变化的先兆。
从于倍·梵·埃克到刚丹·玛赛斯,宗教观念的严肃与伟大逐渐减少。
画家不再用一幅单独的画表现基督教的全部信仰全部神学;他只在《福音书》与历史中挑出几幕,例如,《报知》,《牧羊人的膜拜》,《最后之审判》,殉道者的故事,带有教育意味的传说。
绘画在于倍·梵·埃克手中是史诗式的,到梅姆林变成牧歌式,到刚丹·玛赛斯差不多是浮华的了。
它力求激动人心,要显得有趣,妩媚。
刚丹·玛赛斯的可爱的圣女,美丽的黑罗提埃特(希罗底),[34]身段苗条的莎乐美,都是盛装的贵妇,已经是世俗的女人了;而艺术家就是喜爱现实,并不压缩现实来表现超现实的世界;现实世界是他的目的而非手段。
世俗生活的画面日渐增加;刚丹·玛赛斯描写铺子里的布尔乔亚,称金子的商人,一对对的情人,守财奴的痩削的脸和狡猾的笑容。
与他同时的路加·特·来登是我们称为法兰德斯小品画家的祖宗;他的《基督》,他的《玛特兰纳的舞蹈》,只剩一个宗教的题目;圣经上的人物被零星的景物淹没了;画上真正表现的是法兰德斯乡间的节日,或是一群挤在广场上的法兰德斯人。
奚罗姆·菩斯克(耶罗默·博斯)还表现一些滑稽有趣的古怪场面。
艺术显然从天上降落到地上,快要不用神明而用人做对象了。
——并且一切技术与准备功夫,他们都已具备:懂得透视,懂得用油,能够写实,画出立体;他们研究过真实的模特儿,能画衣服,什物,建筑,风景,正确和精工达到惊人的程度,手法非常巧妙。
——唯一的缺陷是人物呆滞,衣褶僵硬,还没有摆脱传统的宗教艺术。
他们只要再观察一下变化迅速的表情,宽袍大袖的飘动,文艺复兴的艺术就完全了;时代的风已经吹到他们后面,鼓动他们的帆。
看了他们的肖像,室内景物,以至他们的神圣的人物,例如,刚丹·玛赛斯的《下葬》,我们真想对他们说:“你们已经有了生命,再努力一下,振作起来,完全走出中古时代吧。
把你们在自己心中和周围看到的现代人表现出来吧,画出他的强壮,健康,乐观。
像梅姆林在小圣堂中画的身体痩弱,一味苦修,多思索多幻想的人,你们应当把他忘掉。
倘若采用宗教故事的题材,那末像意大利人一样,也该用活泼健全的形体组成你们的画面;但这些形体仍旧要根据你们民族的趣味和你们个人的趣味;你们有你们法兰德斯人的心灵,不是意大利人的心灵;让这朵花开放吧,从花苞看,开出的花一定很美。”
——的确,当时的雕塑,例如,布鲁日法院的壁炉架和“大胆查理”
的坟墓,勃罗的教堂和追悼亡人的纪念碑,都暗示一种独特而完整的艺术快要出现;那种艺术不及意大利艺术的纯粹,也不及意大利艺术的造型的美,可是更多变化,更富于表情,更醉心于自然;它不大服从规则,可是更接近真实,更能表现人,表现心灵,表现特征,意外,差别,以及教育,地位,气质,年龄,个性等的不同;总之那些雕塑所预告的是一种日耳曼艺术,未来的艺术家应当一方面是远接梵·埃克的承继人,一方面是卢本斯的先驱者。
可是这样的艺术家并没来到,至少是来了而没有好好完成使命。
因为一个民族不是孤独的生活在世界上;在法兰德斯的文艺复兴旁边,还有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小树在大树底下窒息了。
大树的长成,开花,已经有一个世纪;早熟的意大利的文学,思想,杰作,不能不对晚熟的欧洲发生影响。
法兰德斯的城市和南方有商业来往,奥地利皇室在意大利有领土,有政治关系,更不免把新文化的风尚与范型输入北方。
一五二〇年左右,法兰德斯的画家开始取法罗马与佛罗稜萨的艺术家。
约翰·特·玛蒲斯(扬·特·马布斯)一五一三年从意大利回来,首先在本国风格中输入意大利风格,其余的人也学他的榜样。
拣一条现成的路走到一个新地方去,原是极自然的事。
但那条路不是为他们开辟的;法兰德斯的车辙和另外一列车刻画出来的沟槽尺寸不合,结果是长期搁浅,成为一个停顿不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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