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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外表还有一个特点引起南方人的不快,就是感觉和动作的迟钝笨重。
一个图卢兹人[2]在阿姆斯特丹做雨伞生意,一听见我讲法文,几乎扑到我怀里来,硬要我听了他半个钟点的诉苦。
一个像他那样性情急躁的人,跟本地人来往简直是受罪;他说:“他们又僵又冷,既不会激动,也没有感情,老是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真正是木头,先生,真正是木头!”
的确,他的唠叨和尽情流露的脾气跟当地的人正好处于极端。
你跟他们说话,仿佛他们不能立刻就懂,或者他们表情的机器要等些时候才会开动;你常常会遇到一个美术馆的门房,一个本地的仆役,要待上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在咖啡馆里,在火车上,大家都沉着脸,不动声色,叫人看了奇怪;他们不像我们需要活动、说话;他们可以几小时地待在那里,跟他们的思想或烟斗做伴。
阿姆斯特丹的太太们,在晚会上妆扮得赛过百宝箱,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活脱是个雕像。
比国、德国、英国的乡下人的脸,在我们看来是毫无生气、毫无精神的,或者是麻痹的。
一个朋友从柏林回来,对我说:“这些人的眼睛都没有表情。”
便是年轻的姑娘也有一种幼稚而懵懵懂懂的神气;我好几次从铺子的橱窗里望进去,看一个少女低着她那张粉红的、平静的、老实的脸做衣服,活像中世纪的圣母。
法国南部和意大利的情形恰好相反,女工挤眉弄眼,即使身边没有人,好像跟椅子也会说话;南方人一有思想,马上就有手势。
在日耳曼人身上,感觉与表情之间的交通似乎受着阻塞;心思的细巧、情绪的曲折、动作的轻灵,好像都是不可能的。
南方人就抱怨北方人的笨拙和迟钝;在大革命与帝政时期的战争中,所有的法国人不约而同有这样的看法。
衣着和走路的姿态,在这方面是最好的标记,尤其用中等阶级和中下阶级做例子的时候。
你们不妨拿罗马、博洛尼亚、图卢兹、巴黎的女工,同你们星期天在伦敦汉普顿广场上看见的女人比较一下:那些机器人似的大娃娃,身体僵硬,衣服穿得鼓鼓囊囊,只会炫耀她们紫色的披肩、刺眼的绸衣衫、金色的腰带,卖弄那一套俗不可耐的奢华气派。
我还记得两个节日,一个在阿姆斯特丹,弗里斯兰省里有钱的乡下女人都赶来了,头上套一顶小帽,小帽四周烫成许多管子形的皱裥,上面再颤巍巍地戴一顶蚌壳形的大帽子,脑门上贴着一件三角形的金首饰,鬓角上贴着金片和螺旋形的金箔,中间嵌一张惨白的五官不正的脸;另外一次在德国的弗里堡,乡村妇女都眼睛茫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双脚扎实得很,身上穿着本乡的服装:黑的、红的、绿的、紫的裙子,褶裥笔直,像哥德式雕像上的一样,上身的衣衫前后都鼓得很高,加衬的羊腿袖其大无比,腰带差不多束到胳肢窝,没有光彩的黄头发直僵僵地卷向脑后,挽的髻套在一顶极小的金银铺绣的帽子里,上面再戴一顶桔黄的男人帽;在这种奇形怪状的装束下面,身体像用镰刀削成,给人的印象赛过一根漆得花花绿绿的柱子。
总之,人类在这个种族身上比在拉丁族身上发展得慢而粗糙。
意大利人和法国南方人,生活非常简单,头脑非常敏捷,自然而然地能说会道,会用手势表达思想,趣味高雅,懂得什么叫做优美大方,像十二世纪的普罗旺斯人和十四世纪的佛罗伦斯人,轻而易举地一下子就有了修养和文化。
拿日耳曼族和他们相比,我们几乎要认为日耳曼族比较低级了。
可是我们不能以第一个印象为准;那只显出事情的一面,和这一面相连的还有另外一面,正如阴影旁边必有光明。
拉丁民族天生的早熟和细腻带来许多不良的后果:第一他们要求舒服;他们对于幸福十分苛求;他们要数量多、变化多,不是强烈就是精致的娱乐,要有谈话给他们消遣,要有礼貌使他们心里暖和,要满足虚荣,要有肉感的爱情,要新鲜的意想不到的享受,形式与语言要和谐,对称;他们很容易变为修辞学家、附庸风雅的鉴赏家、享受主义者、肉欲主义者、好色之徒、风流人物、交际家。
由于这些恶习,他们的文明逐渐腐化,以至于灭亡;古希腊和古罗马衰微的时代,十二世纪的普罗旺斯、十六世纪的意大利、十七世纪的西班牙、十八世纪的法兰西,就是这种情形。
他们的气质很快地变得文雅,但也很快地走上过于精致的路。
他们要求微妙的刺激,不满足平淡的感觉,好比吃惯了橘子,把红萝卜和其他的蔬菜扔得老远;但日常生活是由红萝卜、白萝卜和其他清淡的蔬菜组成的。
意大利一位贵族太太吃着美味的冰淇淋,说道:“可惜不是桃子!”
法国一位王爷提起一个狡猾的外交家,说:“看他这样坏,谁能不喜欢他呢?”
另一方面,他们的感觉太敏锐,行动太迅速,往往趁一时之兴;遇到刺激,兴奋太快太厉害,甚至忘了责任和理性,甚至在意大利和西班牙随便动刀子,在法国随便放枪;因为这缘故,他们不大能等待、服从、守规矩。
可是要事业成功,就得耐着性子,不怕厌烦,把事情拆散,重做,来了一遍再来一遍,永远继续下去,不让一时的怒火或幻想的冲动使日常的努力中断,或者改变方向。
总而言之,把他们的性情气质和人生的过程相比,那么人生的一切对他们太机械、太严酷、太单调;而对人生的过程来说,他们太激烈、太细巧、锋芒太露。
每隔几个世纪,他们的文化总显出这个不调和的现象;他们向外界要求太多,而因为处理不当,连本来能得到的东西也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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